语言学家的天职是解开语言及其演化之谜。人类的进化是开放的过程,科学发展到现代是开放的成果。语言研究也需要开放的理念、多元的方法。我国著名语言学家王士元讲过:“不同学科的边界犹如在沙滩上的线条,随着每一次先进知识的波涛到来,这边界就会发生变化,甚至完全消失。人类的知识,特别是研究语言的知识应该是彼此相连的,并且最终是相互贯通的。”各种学科内外的种种边界均是人为划分的,而跨学科的交叉点才是新的学术增长点。
  
  以开放的方式获取材料
  
  取得研究用的语言材料有四种途径:内省、文献、调查和实验。
  
  最早在语法研究中采用的方法是内省。语言学家想出一些例子,然后对其合理性加以判断。这种方法是主观的,以语言学家的个人语感为依据,容易产生争议。至于对前人历史文献和同行已有论著文献加以搜集和梳理,音韵学研究做得很好,但文献仍然属于第二手资料。
  
  通过田野调查和问卷调查所获得的才是第一手资料。田野调查是语言学的基本功,语言地理学所依据的材料都是田野调查的结果。问卷或访谈调查主要在城市展开,一般都面对人数比较多的大样本。早在西汉,扬雄就采用类似的“求问于各地孝廉与卫卒”的方式,写出世界上第一部记录方言的书。只有通过调查,我们才能认识语言,才有发言权。
  
  现在还有实验的方法,通过仪器实验取得数据进行分析。当代语言学的实验多是从语音开始,单音连读就有结构和意义的因素,而语调更离不开语义、语法、语气。现在的实验,更有用呼吸曲线与韵律曲线对应的,有用眼动测量解开歧义现象的,有通过脑电位图看动词与名词区分的等。实验的关键是如何从数据分析中发现语言特征和规律。如何处理无序的数据,则需要语言学的素养。
  
  信息时代又出现了数据库和网络,改变了语言研究的方式。数据库聚集起大量研究材料,但其价值在于开放使用——用的人越多,价值就越大。如果说以往传统语言学是“卡片之学”,那么现代
语言学就是“数据之学”。计算机的出现改变了语言学研究的方式,使之从口耳之学、手眼之学、卡片之学转变到现在的数据之学。这为我们提升语言学研究水平提供了新契机。
  
  开放式研究引领语言学前沿
  
  20世纪最有才华和想象力的语言学家雅克布森,提倡把人类学引入语言学,使诗学与语言学结合。他曾到医院里考察失语症,与声学家合作写文章;主张语言学家与心理学家、物理学家、病理学家、遗传学家、社会学家合作。他是跨学科、跨领域的开放式语言学研究的先驱。
  
  王士元的研究理念与雅克布森一脉相承。王士元从语言演化的高度,把考古学、遗传学与语言学结合,从广度和深度上开拓了语言研究的领域。他的跨学科视野,一是最早把语言学与计算机结合起来,使得语言学插上了现代科技的翅膀;二是把人类在脑科学上的进展应用于语言演化研究,一直走在语言学探索的最前沿。
  
  开放式研究的三个方面
  
  开放式研究要有三个方面的开放:一是参加人员的开放,二是理论方法的开放,三是眼界胸怀的开放。
  
  人员的开放,就是要扩大研究圈子,不管是学中文的、学外文的、学经济的、学计算机的,无论什么学术背景,只要愿意研究语言学的,都可以参加语言学的研究。现代科学要求合作式、交流式、团队式的研究,以往个体式的、小作坊化的研究已经很难做出成绩。参与的人越多,交流的内容、思想、观点越丰富,研究就越有成效。同时,新的理念、新的方法天然地青睐年轻人,应鼓励年轻的学者用新方法走新的道路。
  
  二是理论方法的开放。学术者,天下之公器。语言学研究的理论方法,包括实践的技巧从来不是秘密。南开大学每年十月举办语音班,趁研究生九月份入学,正好开始教他们实验方法。外校的老师和同学与我们一起上课、上机实习,内外无别。仪器无人使用等于废铁,而理论方法无人运用就毫无价值。
  
  最后,眼界胸怀的开放最重要。开放的研究态度需要容得他人的胸怀。要提倡、鼓励学生去听不同老师的课,不同学者研究的内容和风格有互补性,学生就像小蜜蜂,在这位老师这儿采点花粉,在那位老师那儿采点花粉,才能酿出蜜来。眼界的开放很重要。在语言学外部要跨学科,首先要打通诸如文、史、哲之类的人文学科,然后再尝试文理结合,把心理、生理、物理都结合起来,而量化分析也离不开数学统计。在语言学内部则要跨边界和跨领域,语音、语法、词汇,以及古代、现代都要关注。纵向的开放要强调继承性,横向的开放就要有集成性。我们要学会合作,学会交流